艰辛与成全

  1連几个下午,我都在菜市场见到她。
  
  她看上去有60多岁了,齐肩的头发已经花白,参差不齐地垂下来,看上去平时也不怎么打理。此时,她正蹲在地上,小心翼翼地整理眼前用蛇皮袋垫着的几把空心菜和几根黄瓜。6月的下午,外面像蒸笼1样,她虽然戴了草帽,脸上还是流了很多汗。
  
  我在想,就这么点东西,全卖了也不过十几块钱,值得她吃力地蹲1下午吗?我拿了1把已经有点蔫的空心菜让她称重。她马上帮我换了1把好的放进塑料袋,然后收了我1。5元钱。我知道那把蔫的很难再卖出去,于是执意要和她换1下。几经推辞之后,她同意了,对我说了句“你人真好”。我问她为什么卖这么少。她说这都是自家种的,现摘现卖,摘多了卖不出去,自己也吃不了那么多,怕浪费了。我再问她,这1天下来能卖多少钱。她叹了口气,说自己无儿无女,丈夫腿脚不便,也不指望能卖多少,有个十几块钱去买点肉也算过日子了。“日子不就是这样过的吗?”最后,她还说了这么1句,像在问我,又像在自言自语。
  
  现在已经是2020年了,这30年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,我以为大家的生活水平都提高了很多,没想到还有人过得这么艰辛,十几块钱就是1天的收入。
  
  我上小学和初中的时候,感觉每个人的家庭都很相似,没有谁穿得特别好看,也没有谁吃得特别丰盛。可是到了高中,我忽然发现人与人之间有着巨大的差距。有个同学家境富裕,开学的时候父母开着轿车把他送到学校,帮他把各种名牌鞋子和衣服搬进宿舍,生怕孩子受半点委屈;有个同学全家的收入就靠34亩水田和几十只鸡鸭,父亲来学校送伙食费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蛇皮袋,要顺便买些饲料回去。
  
  这是多么明显的差距啊!同样是40多岁,1个雄姿勃发,1个步履蹒跚;1个开高档轿车,1个连鞋子都是破的;1个夹着高档皮包,1个拿着装饲料的蛇皮袋。那位拿着蛇皮袋的父亲趁着周末人少,从教室后门小声地把儿子叫出去,在楼梯处快速地把伙食费塞过去就转身离开了。他没有半点迟疑,也没有回过头看1眼。很明显,他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家境,怕儿子被别人看不起,更怕儿子从此在精神上觉得比别人矮1截。在我们这个上百万人口的大县,学生非常多,正是他的儿子,在全县的统考中取得了第1名。我碰巧走上楼梯,看到整个过程,对他和他的儿子充满了敬意。
  
  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学生要穿上统1的校服,看到这些家长后才发现这是多么英明的决定。同样的衣服让被裹着的灵魂看上去更加平等,家庭富裕的学生无法炫耀,家境贫寒的学生无须自卑。特别是对家境贫寒的学生而言,学校通过这个体面的办法让他们无须过早地面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,维护了他们的尊严,也维护了他们对未来生活的希冀。
  
  然而人总是要成长的,总有1天要面对原生家庭的差别。2010年我在北京求学,听说我们班有女生买1套化妆品就花了3000多元,而就在那时,我亲眼看到有男生去食堂就打了3两米饭和两个馒头,连青菜都舍不得买1份。我的家境不算富裕,但是足够维持生活。看到那个男生趁着人少独自坐在食堂的角落,喝着免费的玉米汤啃着馒头,我忍不住1阵心酸。如果可以选择,谁愿意无缘无故受苦呢?
  
  在任何时期,总有1部分人的生活比别人的多1些艰辛。古人曾喟叹“富者田连阡陌,贫者无立锥之地”“1丛深色花,十户中人赋”。鲁迅在《小杂感》中也曾感慨:“楼下1个男人病得要死,那间隔壁的1家唱着留声机;对面是弄孩子。楼上有两人狂笑;还有打牌声。河中的船上有女人哭着她死去的母亲。”
  
  我看见有些人由于家境贫寒没办法完成学业,想摆脱贫困却没有1技之长;有些人天生残疾,却要肩负起1家人的生活;有些人年老体弱,迈开1步就用尽全身力气。我希望这个社会“老有所终,壮有所用,幼有所长,矜寡孤独废疾者,皆有所养”,因此有时候会恨自己没有能力帮助他们改变命运,甚至没办法让他们相信人生会迎来转折。
  
  我羡慕那些不需要负重前行的人。他们在家人建造的乐园中愉快地成长,身边从不缺温情的陪伴和坚实的臂膀。在其他人历经风雨时,他们最先看到的却是彩虹。他们也会表示同情、忧虑和安慰,但是他们很难切身体会揭不开锅的家庭忽然得到1块肉时的惊喜和满足。我们有时候会觉得他们不通人情世故,然而我们不得不承认,他们过的就是我们向往的生活。虽然岁月的艰辛可以锻炼人,但谁不希望被温柔相待呢?
  
  在人群聚集的地方,我经常会观察1些人,从他们的皮肤和皱纹中想象他们来自什么样的家庭,有过什么样的经历。我对那些凭借坚忍不拔的努力而逆天改命的人有1种天然的好感,因为他们本来的处境是很容易让人陷入绝望的,而他们克服了各种各样的磨难,完成了人生的救赎。
  
  我从小就喜欢大团圆的结局。我希望命运有艰辛就有成全,希望疼痛会孕育出珍珠,希望波澜会锻炼人。我那位家境贫寒的高中同学,后来考上了国内1流的大学。听到他被录取的消息,我忽然鼻子发酸,感觉自己的人生也得到了成全。对于他的家庭,前面有多少看不到头的艰辛,后面就会有多少持久的满足。
  
  我期待有1天,来自不同背景的人能彼此笑着打招呼:“嘿,原来你也在这里!”本站声明:以上部分图文来自网络,如涉及侵权请联系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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