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经有1道菜叫洗锅汤

  我刚到成都打工时,常混迹于水碾河农贸市场附近的小饭馆,与几位同样来自4面8方的同事,每人炒1盘3元1份的俏荤菜,黄曲米饭随便盛。如果老板不是特别忙,还会随手送我们1碗洗锅汤。
  
  多年来,我1直将那1段生活,称为自己人生的“池塘之底”。已经低到了泥潭的最深处,而洗锅汤,便是那段触底人生的标配。
  
  所谓洗锅汤,就是厨师在炒完1锅菜之后用来洗锅的水。沾了些残剩的油汁和盐味,烧开之后,撒1小撮葱花、味精,再顺手带进两片菜叶、1块豆腐,用1个小碗装了,放到客人面前,让客人受宠若惊地体验1回1菜1汤的感觉。
  
  即便是在20世纪90年代末,3元钱1份炒菜、米饭随便盛的生意,也看不出利润在哪,再附赠泡菜和洗锅汤,积少成多,会是1笔不小的开支。
  
  饭馆的老板姓王,夫妻俩先前是国营小食店的工人,双双下岗后,便自筹了资金,租下农贸市场的两间毛毡棚,男的炒菜,女的端菜算账,干的都是老本行。起店名时,有人建议起“下岗饭店”,老王觉得既不吉利,也有展示伤口之嫌,于是干脆就叫“夫妻饭店”,但我们更喜欢叫它“洗锅汤店”,简单直接,特色分明。
  
  关于小店的经营及成本,王老板自有他的1套算法。他说,3元1份炒菜确实没啥利润,如果遇上饭量大的还会亏本。但这可以吸引人气,给人味道不錯、生意兴隆的感觉。况且,谁又说得上,这些3元客会永远囊中羞涩,保不准他们月初领工资后会横下1条心给自己买份大餐,保不准哪天好运气走错了门也砸在他们头上,或者朋友往来、生日聚会,看在小店对他们向来照顾的分上,也回来照顾1下。这样1个月下来,还是能小小地赚上1笔,虽不能发家致富,倒也比拿死工资强。至于洗锅汤,无非是顺手的人情,这是我父亲教的,他老人家卖了1辈子汤圆,凡打摊前路过,或只是借凳歇个脚的人,他都会端上1碗热气腾腾的汤圆水,人们因此很喜爱他,说起来也没啥,就是多洗几个碗的事情。
  
  厉害吧,早在20年前,他就把如今互联网讲师们讲得口沫横飞的流量思维,做得如此简单易懂,令人佩服。
  
  但向客人赠送1碗洗锅汤,确实不只是多洗几个碗的事情,1个客人多洗1个碗,但十个、百个,账不可细算。省城农贸市场附近的小饭馆,与乡下半天才等得来1个客人的汤圆摊不1样,容不得半点不经济的想法。客人多等1分钟,都会大声叫唤。而1分钟又1分钟,耽搁的就是要命的翻台时间。这些小细节,最终决定了王老板的成败,在经营了差不多3年之后,他的小店关门了。这对于人流密集的农贸市场,算不得什么大新闻,只是自那以后,在那条街上的小饭馆里,再也喝不到洗锅汤了。至此,我才发现,洗锅汤不算我人生的最低点,想喝洗锅汤而不得的那些日子,才是。
  
  与洗锅汤1起消失的,是3元1份的炒菜。各家餐厅门口的黑板上,菜价像浇了化肥的豆芽,1天1个样子,涨势良好,4元、5元、6元、8元、10元……在菜价涨至14元的那1年,我离开了城东,并且终于开始自己做饭。在与朋友合租的小厨房里,我炒完第1份菜后,忍不住往锅里掺了1瓢水,等它沸腾冒泡,就将葱花和剩下的菜渣倒进去,1股熟悉的味道,在空气中慢慢升腾,并将世界变得泪光1片……那是老王的味道,既温暖,又悲悯。本站声明:以上部分图文来自网络,如涉及侵权请联系删除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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